林觉民烈士家族和《红楼诗借》

    《红楼梦》是中国文学史的一座丰碑。自从她问世以来,评红之诗汗牛充栋,不下五千首,风靡大江南北。其间福建诗家士子的题红诗量及千首,亦占有一席之地。其数量质量均堪称一流的莫过于《红楼诗借》。
      此书原版系宣纸线装刻本,高24厘米,宽15厘米,版心内框高19.5厘米,宽11.5厘米,折页双面,每面10行,每行21字。出版者为花好月圆吟社。初版时间在光绪十五年己丑,即1889年。此书前后两集分四卷,有七律240题,360首,在古今题咏《红楼梦》诗中堪称第一巨著,创作时间始于光绪二年丙子(1876年),终于光绪十三年丁亥(1887年),约十二年。作者以林觉民烈士家族林孝箕、林孝颖等人为主。吟咏对象涉及《红楼梦》中主要人物及情节。《红楼诗借》有凡例八条,其一曰:“凡遇良辰令节,各操一壶一碟,小集园亭。一拈题,一拈韵,限安息香一支缴卷,各成二首,日以三唱为度。酒边作剧,工拙非所计也。”可见花好月圆吟社诸诗友创作态度之认真,作诗规例之严格。该书前集卷上有:“僧道合咏,宝钗绣鸯,湘云醉卧,李纨课子,熙凤协理宁国府,岫烟典衣,妙玉听琴”等60题律诗。前集卷下有:“刘姥姥藏孤,三宣牙牌令,平儿理妆,金钏投井,玉钏尝羹,晴雯撕扇,晴雯补裘,袭人箴玉,紫娟试玉,香菱作诗,莺儿结络,小红遗帕,龄官画蔷,潇湘春困,滴翠噩梦,题十二钗画册,题海棠春睡图,题携蝗大嚼图,悼红轩吊雪芹”等60题七律。前集作者林孝箕字小庚;林孝凯字玉行;林孝颖字可珊;陈海梅字香雪,皆闽县人氏。
      后集卷上有:“咏好了歌,解九连环,谒北静王,宝玉吮脂,宝玉悟禅,宝玉撰诔,宝玉问妒妇方,探春理家,黛玉调鹦,重建桃花社,宝钗送药,李纨守节,凤姐持家,凤姐设谋,可卿托梦,二姐吞金,三姐饮剑,金桂服毒,妙玉坐禅”等60题120首。后集卷下有:“刘姥姥进府,刘妪醉卧,娇杏识雨村,鸳鸯念佛,平儿匿发,袭人送扇,雪雁扶新人,坠儿被逐,司棋闹厨,莺儿编篮,宝珠送殡,小红递茶,芳官慵妆,怡红夜宴,大观园饯花,中秋联诗,水月庵风月,梨香女伶,潇湘睡枕,蘅芜麝串,栊翠茶盅,题斗寒图,题红楼梦后,题石头记后”等60题120首。
      据诗集小引,《红楼诗借》作者们亦是因“偶读先辈《红楼梦戏咏》十五首,始贾宝玉终花袭人,嘉其生面独开,未经人道。因推其意,遍采全书事实命题,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而编著成的。后叙中亦记:“然吾社诸人为之此借,亦非凭虚意妄想所到,乃吾闽二杨、何、曾诸前辈之导吾借之!彼借以咏人,吾借以咏事……故名之曰《红楼诗借》”。后集作者除前集四人外,另有闽县陈培业(清湘)、侯官陈祖诒(朴轩)、张元奇(珍五)、林怡(仲彝)。
      《红楼诗借》正文前尚有红豆斋主人题词一首,调寄沁园春,词曰:“词客能情,触目时艰,难消壮怀。但一枝仙笔新题漫寄,三杯薄酒,小社聊开。悟幻为真,由痴入梦。粒粟乾坤斗大才。感人处,最裁量香艳惜玉怜钗。浮沉聚散堪哀,只一种骚魂不忍埋,况偶评往事,风前缱绻,频通绮语,花底诙谐,噤不成声,咽还多恨。水驿寒蝉唱古槐,醒来否!叹兰因絮果定是安排。”亦道出了作者创作此诗之原因。书之弁首另有《红楼梦偶题赋》一篇,作者是林孝箕的叔父林起贞,他在赋中亦说:“《红楼梦》一书,乍阴乍阳,多才人之谰语,为黛为泽,亦作者之微词,然而,金碧神仙,丹青仕女,仿南部烟花之记,厘闺香以成书,陋西厢月露之间,纪女贞而不字,离骚善怨,国风不淫,盖庶其近之矣……因忆先达杨翠岩、何左卿、杨雪椒、曾少坡诸君子各有戏咏,因援笔赋此。”这些记叙可证林起贞以及他的子侄辈们题咏红楼梦诗,是受到杨维屏的《红楼梦戏咏》影响和启发的。
      林起贞《红楼梦偶题赋》原作于咸丰十年(1860年)。当《红楼诗借》洋洋洒洒360首律诗问世时,林起贞早已瞑目九泉下,林孝箕为纪念他的叔父兼业师的林起贞,才把《红楼梦偶题赋》作为弁首编入《红楼梦诗借》。林起贞生于1825年,卒于1864年(同治甲子),他比杨维屏小20余岁,故称杨为先达。林起贞成赋于咸丰十年(1860年),则其前《红楼梦戏咏》至少已在闽中盛传二三十年了。故可证《红楼梦戏咏》当作于嘉道之间。
      福州《三坊七巷志》第497页,载有林觉民烈士家族“南后街林氏世系图”,林觉民之曾祖父林崧甫生有六子,长庚卿,次起文,三起翔,四起贞(《红楼梦偶题赋》作者),五起潜,六起苍。长子庚卿生有八子,三位是《红楼诗借》主要作者,其中次子孝箕(小庚),三子孝凯(林觉民生父,字玉行),四子孝颖(林觉民嗣父,字可珊,又号可三)。另一位主要作者仲彝系起苍次子,字孝彝又名林怡,亦林觉民之堂叔父。
      据福州林则徐纪念馆官桂铨先生考证,辛亥革命烈士林觉民生前亦酷爱读红,由于受前辈影响,他曾与妻子陈意映、妹妹林孟瑜(秀琼)、嫂嫂谦修、弟媳希娟等闺中红迷吟红作诗,录有《红楼梦吟稿》一册,其书未传,仅藏手抄本在林氏后人手中。福州文管会曾觅其下落,至今未见。试想,林觉民系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其所写《与妻书》文情并茂,充溢着革命激情。其所爱红咏红当受红学排满派影响,所咏当又与八闽咏红前辈有所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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