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徐与新疆屯田(下)
    林则徐在南疆勘地中,认真从事。“到一城,查一城,将实情呈报将军核奏。绝不敢稍有成见,亦绝不能粉饰迎合”。七城勘地后,六城由伊犁将军布彦泰具奏,喀喇沙尔由全庆具奏。但实际工作及上奏折稿也多由林则徐草拟。
    七城勘地的统计,对照《清史稿》中布彦泰和全庆的传记,都记载林则徐共履勘垦田六十余万亩。而《清史稿·林则徐传》记载:“计辟各路屯田三万七千余顷。”七城之前,林则徐在伊犁捐办屯田,七城之后,林则徐在吐鲁番、哈密勘地。几处相加,远不及六十万亩之数。更何况三万七千余顷(三百七十多万亩),显有扩大,似应以六十万亩为宜。
关于七城垦地的分配,林则徐坚持实事求是的态度,合理安排。他从当地的具体情况出发,决定采取回屯或民屯。针对清廷态度,他与全庆商议后,致函推动布彦泰奏请,使道光帝尊重实际情况,合理地进行分配。招募汉民承种困难的地方,维吾尔族人大都就近拨地耕种。而喀喇沙尔垦地、喀什噶尔河西垦地则招徕汉民承种。这样符合当时南疆的实际情况,照顾到维吾尔族人民的利益,有利于兄弟民族之间的友好相处和共同开发新疆的目的,促进了新疆的生产发展。
    林则徐在履勘中,把乌什、喀喇沙尔的兵屯裁撤,分别拨给维吾尔族人和汉人耕种。把屯兵改为操防,以加强边防。《清史稿·林则徐传》就记载他“酌情给回子耕种,并请改屯兵为操防,均如议行”。
    南疆勘地,林则徐历尽艰辛。据《乙巳日记》记载:车过托克逊,翻越天山苏巴什沟(今干沟)“两傍石山黝然深黑,车行峡中,轮碾沙石,隆隆作声”,经策大雅“多沙窝,殊费马力”,抵图木舒克时遇大风,“黄麈迷目,几不见人”。循叶尔羌河畔而行,“枯苇犹高于人,沿途皆野兽出没之所”。在叶尔羌城南坡斯坎木竟然翻车,幸未伤人。野外宿营,不是“飞蚊、跳蚤纷扰异常”,就是“风力之狂,毡庐欲拔,殊难成寐”。
    林则徐在履勘中,不仅受到各地官员的支持,更多的是得到维吾尔族人民的大力帮助,他们担任向导、翻译和马车夫。在布古尔(今轮台)以西尽是翻浆泥沼,维吾尔族群众争相用草土填路。在阿克苏过河水深处几乎淹没车马,幸有群众前来护送。南疆之行,使林则徐接近体察了下层维吾尔族人民的疾苦。在和阗勘地时,有千人递呈控诉伯克“借端科派”。此事虽不属勘地范围,但林则徐还是收下呈词,会同当地官府迅速结案。
    履勘七城后,林则徐在喀喇沙尔与全庆作别,赴哈密听候谕旨。他寄诗《东全小汀(全庆)》两首。其一说:
蓬山俦侣赋西征,累月边庭并辔行。
荒迹长驱回纥马,惊沙乱扑曼胡缨。
但期绣陇成千顷,敢惮锋车历八城。
丈室维摩虽示疾,御风仍喜往来轻。
    诗中回忆了他们共同勘地的往事,对荒凉的边疆未来充满了希望:“但期绣陇成千顷。”一片爱国之心溢于言表,跃然纸上。
    两个月后,林则徐接布彦泰传旨续勘伊拉里克(今伊拉湖乡)垦地。便由哈密折回,道光二十五年九月一日至托克逊。吐鲁番领队大臣海枚曾奏报说:伊拉里克一带有可垦田地十余万亩。请令就近维吾尔族人耕种,待有成效后,例行升科征粮。被清廷列入新疆开垦的议事日程。由于林则徐是废员流放,身在戍籍,无权上奏。这项工程由乌鲁木齐都统维勤挂名。但维勤不来工地,林则徐只有与他“往返札商”。
新疆伊犁林则徐像
    伊拉里克地平土阔,当地人称“板土戈壁”,其西又是“沙石戈壁”。二百里之外有阿拉沟之水,引水工程自西而东。建龙口石坝,地段甚长。于沙石戈壁凿大渠,又于板土戈壁挖支渠。林则徐采用建议,用旧毡铺垫沙石渠底,胜利完工。勘地为十一万一千亩。南疆七城勘地,绝大多数拨给维吾尔人耕种了。而伊拉里克垦地,考虑到吐鲁番、托克逊是南北疆交通枢纽,又临近乌鲁木齐,决定安置内地民户认种。订立制度,将可种之地,按地形区势,以人、寿、年、丰四字编号。每号设正副户长各一名,乡约四名,由公众推选。承种户民发给执照,不得转让买卖。
    除修水渠外,林则徐还注意因地制宜推广和扩建坎儿井。他曾在吐鲁番看到坎儿井,细心观察,赞叹为:“不可思议之事!”这次在伊拉里克建议挖掏坎儿井以灌溉垦地。道光二十五年底,林则徐获释入关。清廷充分肯定了伊拉里克开垦,也同意了挖掏坎儿井的建议。三十年后,左宗棠在写给部下刘锦棠的信中,说林则徐曾与他谈及西域时务“颇以未能竞其事为恨”。继任伊犁将军萨迎阿将林则徐挖掏坎儿井的计划继续下来,予以完成。据《清史稿·萨迎阿传》记载:“吐鲁番掘井取泉,由地中连环导引,浇灌高田,以备饮水所不及,名曰坎井。旧有三十余处。现因伊拉里克户民无力,饬属捐钱筹办,可得六十余处,共成百处。”至此,林则徐的夙愿得以实现。三十年后,诗人施补华来此,但见家家垂柳,处处回流,白发老人流着泪怀念林则徐的功德。
坎儿井
    当地群众至今津津乐道地流传着当年林则徐来此倡导挖掏坎儿井的故事。新疆各族人民仍在怀念林公。
    继勘伊拉里克垦地及水利工程后,林则徐赶往哈密。哈密帮办大臣恒毓先前上奏:哈密以东“塔尔纳沁地方有官荒地八千余亩,堪可开垦”。道光帝传谕林则徐详细履勘。“是否可以开垦,并能否招来户民承种纳粮?”
    塔尔纳沁(今沁城)在哈密以东二百里。康熙末年,清朝与准噶尔部争夺哈密时,清军驻扎于此。为解决军粮供应,在此屯田,垦地三千亩。乾隆七年(1742年),清廷因地寒土薄,收获无几,下令停止耕种。乾隆二十三年(1757年),清军出师平定天山南北之际,再次在此兵屯。疏渠并种地一千五六百亩,种植青稞、豌豆,很快将兵屯恢复到原有规模并逐年扩大。但由于水土的原因,八十多年间,未有很大发展。
    道光二十五年十月二十四日(1845年11月23日),林则徐从哈密赴塔尔纳沁,用几天时间勘明了荒地情形。二十九日回城途中,遇军民绅商百余人拦舆环跪递呈,控告七世哈密王伯锡尔的不法行径。哈密绿洲之地,除三地官屯之外,全被伯锡尔霸占,民田竟没有半亩。未经他的允准,任何人不得随便垦种。不但要把全部田租交给他,而且凡有居民之处,他都要收取地租。还把山林占为己有。驻军修房,连一车土也要交纳几十文钱。更有甚者,他竟将城郊坟地吞占,须交纳银两,才可埋尸。他肆无忌惮,强取豪夺,成了谁也管不了的“土皇帝”。不仅民众被勒索,而且驻军也受欺压,军民怨声载道。林则徐虽是无权的谪臣,所告之事又不在他勘地范围,但看到群众受到的欺压,伸张正义之心,使他毅然接受了这桩控案。道光八年(1828年)平定张格尔之乱后,道光帝曾下旨颁布裁革南疆陋规条款,以期安定民众,保卫边疆。据此,林则徐等于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一日传讯伯锡尔,将状纸所控之事当面讯问,并晓以大义。伯锡尔情知不妙,又见民怨沸腾,不得不表示愿将东新庄的万亩土地呈献充公。至于勒租索费之事,伯锡尔推说不知,林则徐指出应严行查禁,伯锡尔点头称是。
    随即,林则徐会同哈密官员、伯锡尔赴东新庄勘丈。连未垦之地共有一万余亩,全部收归公有。“每十户设渠长一名,给地六十亩;每百户设总渠长一名,给地九十亩;专司其事。其余招集耕种户民,每户给地三十亩,应共招户二百七十二户”。
    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六日(1845年12月4日),林则徐接旨获释,饬令回京,以四品京堂候补。他请求“容将哈密地亩查勘事竣,遵旨起身回京”。
    哈密控案处理完毕。临行前,林则徐和奉召即将进京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的全庆以内阁部堂、候补京堂的名义发布告示。将接受军民控告的详情及查办结果公布于众,严厉斥责伯锡尔的不法行径。布告一出,哈密军民奔走相告,扬眉吐气。为防日后有人嫁祸影射而蒙不白之冤,林则徐和全庆又给伊犁将军布彦泰写信,报告塔尔纳沁勘地情况,详细陈述哈密控案的缘由和处理经过。布彦泰据实上奏,说塔尔纳沁“本有官田一万四千余亩,因土性瘠薄,轮流耕歇,每年实种地七千三十亩”,因水源不足,“若分水招民,官屯转致荒歉”。鉴于此,清廷下令:“所有请垦官荒之处,应无庸议。”关于奏折中反映的伯锡尔的情况,在新疆带有普遍性,为了安定,道光帝下令要求新疆各城大臣力守情操,严行约束伯克。为此下达谕令,将道光八年的裁革南疆陋规条款颁发各城,宣读晓谕,责令着力奉行,按季奏报,认真查核。
    道光年间的新疆屯田,是由林则徐遣戍新疆而推向高潮的。他以花甲之年、多病之躯,不怕路远艰难,遍历八城,为开发和保卫祖国边疆而贡献余力。他没有任何头衔,也没有上奏之权,只是默默无闻地工作着。他的筹边抵御外来侵略的思想和主张,以及他的光辉的爱国主义精神,中国人民将永志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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