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徐佚文三篇辑释
    林则徐(1785-1850),福建省侯官(今福州)人,字元抚,又字少穆、石麟,晚年又号竢村老人、竢村退叟、七十二峰退叟、瓶泉居士、栎社散人等。嘉庆十六年(1811)进士,曾任湖广总督、陕甘总督和云贵总督,谥文忠。清代政治家、思想家。《国朝先正事略》卷二十五《名臣》、《清史稿·列传一百五十六》、《清史列传》卷三十八有传。
林则徐画像
    林则徐不仅精于政事,而且工于文学创作,生平著述较为丰富,除了奏折、信札、日记之外,还写有大量的诗文、联语。清末民国时期,其作品曾陆续刊印,计有《林文忠公政书》《信及录》《云左山房诗钞》《云左山房文钞》和《滇轺纪程》《荷戈纪程》等。建国后,学界对其著述又续有整理和出版。2002年,《林则徐全集》由海峡文艺出版社发行,分奏折、文录、诗词、信札、日记、译编六卷,共十册。该书的编纂经过多位学者的精心筹划,因此搜罗林则徐生平著作较全,是迄今为止最为全面的林则徐作品总汇,为学界展开相关研究提供了极大便利。然而林则徐集外之作亦有不少,附载于友朋之书中,较为分散。对此《林则徐全集》曾加以辑录,不过尚有遗珠之憾。该书出版后,学界亦有相关辑佚成果。笔者在翻检清人著述时,发现林则徐序文三篇。兹加以整理,附以考释,以补《林则徐全集》之阙。
 
《滇轺纪程》
一、《瑞榴堂诗集序》
    声音之道与政事通。诗者,心之声也。而世之论者必曰“诗穷而后工”,余窃以为不然。高士逸民负俶傥之才,不得致用,则有偃仰空山,以啸歌自适者。羁人骚客,蹑五岳,浮江湖,举抑塞不平之意,发之于诗则工矣,亦未始不传。然于政事,果皆有裨焉否耶?若夫才为时栋、道为世范,致身通显,宣力四方之赞美功德者,固不必及其诗,而诗转以名位德业掩。然果抒情宣德,发诸心声而通诸政事,则其诗之可传自在,何以掩为?爱山方伯由文学起家,弦歌小试,早有循声。嗣是一麾出守,屡莞繁区,敭历监司,久居海峤,台洋之后,尤著丰功,按谳东瓯,勇而能断。天子知其贤,遂陈臬畿甸,洊握藩条,行即坐晋封圻,益恢远谟而纪殊绩矣。余久闻其治行,而未及窥其诗也。戊戌冬,奉命入朝。道保定,始出《瑞榴堂稿》见示。义本敦厚,语必清新,其原本山川,极命草木,无非书写其性灵,而能实践于政事者。以余生长海邦,服官中外,足迹亦多周历,而拙于为诗。偶尔操斛,率无足录。今读斯集,其在湘南诸作,则皆余年来行部所经也;其在闽中及往来吴越燕齐诸作,又皆余里居所见闻、宦游所攀涉者也。凡余所盱衡时事,谘访土风,欲搦管而未逮者,而君皆已濡染豪翰,鬯为声歌,以得其性情之正,岂高士逸民、羁人骚客之所作能较絜短长?而名位德业且益彰,其盛媺又何相掩之有哉?余不敏,不足以论诗。聊述所慕于君者,以志余愧。是为序。道光十八年十一月小寒日治弟林则徐呵冻题于京师邸次。
    按:序文载托浑布《瑞榴堂诗集》卷首。同书另有穆彰阿、柯培元、王惟诚诸人之序及作者自序。序文作于道光十八年(1838)。托浑布(1799-1843),姓博尔济吉特氏,字安敦,号爱山,蒙古正蓝旗人。嘉庆二十三年(1818)、二十四年(1819)连举进士。历任湖南安化、湘潭等县知县,福建兴化府、漳州府知府,浙闽两省道员,广西左江兵备道,直隶按察使、迁布政使,道光十九年(1839)升山东巡抚,著有《瑞榴堂集》。生平事迹见宗稷臣《兵部侍郎都察院又副都御使巡抚山东兼提督托公墓表》。而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二十八录其诗五首,小传称其“字子元,号爱山”。柯愈春《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卷四十二著录托浑布《瑞榴堂诗集》四卷、《南藤雅韵集》不分卷,小传称“字子元,号安敦,别号爱山”,所载稍有不同,不知何据。
    文章阐述了“声音之道与政事通”的观点,集中体现了林则徐的经世思想。这一观点起源甚早,《尚书·益稷》就曾记载:“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明代陆简《龙皋文稿》卷三《青宫直讲》,在讲解此篇时称:
凡诗歌之协于五声可以作乐者,或自上而达于下,或自下而达于上。你皆当审而听之,以观政事得失如何。盖自古声音之道与政事相通,如乐声和则天下平,乐声哀则天下乱。
陆简明确提出了“自古声音之道与政事相通”,和《礼记·乐记》中“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正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正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正通矣”一脉相承。道光年间,西洋列强入侵,托浑布谂于筹备海防,这一点与林则徐颇为相近。因此,林则徐在撰写托浑布诗集序言时,很自然地联系到当时的政治局势,从而集中阐述了这个命题。当然这也是林则徐一贯的文学主张。
二、《夫椒山馆诗集序》
    西京之雄于文者,首推子长、孟坚。其醇厚谨严、奇伟恣肆,似与风骚之体决异。然善言诗者,不必于诗求诗。但得古人用意所在,以神明而变化之,则马、班之文未尝不可掇其菁英,以供吾之陶冶。盖其为醇厚谨严、奇伟恣肆,诗与文一而已矣。同年常州周君伯恬,少负殊禀,年十七学为诗,即耻捃摭之弊。时以己意求之古人,而又参以子长、孟坚之文,故其所为诗阳开阴阖,操纵如志,无一语不肖古人,亦无一语貌为古人,殆尽诗之能事者与?虽然,君之诗亦君之遇为之也。家贫境啬,衣食奔走,足迹半天下,而东南诸名郡往来尤数。所至揽其山川景物,与其贤豪长者,上下其议论。意有所触,辄发为诗歌,激昂慷慨,以抒其抑郁不平之气。如是者四十余年。晚以教官应荐,选为陕之山阳令,而君已垂垂老矣。念予与君同举于乡,顾不数见。今年自塞外归,奉命巡抚陕右,方幸与君共事。一期各出所学,以讲求为治之先务,或冀于世稍有裨益。而君乃先期告逝,能不悲哉?君殁后,家无余资,旅榇未返。令子腾虎方佐予幕,求序君诗,因得识君平生用意之所在,而深以不尽其长,为君惜也。道光丙午秋九月年愚弟林则徐撰。
    按:序文载周仪暐《夫椒山馆诗集》卷首。同书另有吴育序、方履篯序、李文瀚跋。序文作于道光丙午年,即道光二十六年(1846)。周仪暐(1777-1846),字伯恬,江苏阳湖人。清嘉庆九年(1804)举人。工六朝文辞,尤长于诗,与同里陆继辂、李兆洛、张琦并有盛名,为“毗陵后七子”之一,著有《夫椒山馆诗集》二十二卷。传见梅曾亮《周伯恬家传》、《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六、《清史列传》卷七十三《文苑传》。
《晚晴簃诗汇》(一)
    文章对周仪暐的遭遇及诗歌进行了评述。其后,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一十七录其诗八首,小传称其:“中岁奔走东南诸名郡,足迹半天下,为诗尤激昂慷慨。数奇不遇,晚始宰一山邑,不三载殁。可悲也。”与林则徐所言几无差别。
三、《餐花室诗稿序》
    《餐花室诗词集》,严伯牙郡丞所著也。伯牙少有隽才,工于词翰,兼长楷法。倘获掇科第,登台阁,和声鸣盛,亦无愧一时作手。惜以随宦天南,艰于应举,乃就参军职,从事军旅,非素志也。丁未夏,余督师来滇,辟作掾曹,司笺奏转粮饷承谳疑狱,于事皆办。铁马金戈之地,不辍吟咏,洵能吏而兼诗人者。今叙功除宝宁令,加郡丞秩,改官黔中,应荐北上,位业固未可量。伯牙为人清和简贵,不尚雕饰,诗亦如之,其瓣香于元、白久矣。此后一官一集,学与年进,更无以测其所止。余知伯牙之诗,且知其人,故乐得而为之序。时道光己酉花朝福州林则徐识于昆华节廨之澹泉别墅。
    按:序文载严锡康《餐花室诗稿》卷首。同书另有吴存义、王成璐序。序文作于道光己酉,即道光二十九年(1849),为林则徐逝世前一年。严锡康,字伯雅,号伯牙,浙江桐乡人,曾任江苏候补知府,著有《餐花室诗稿》十卷(附《诗余》一卷),另有《宦游纪略》二卷,著录于丁仁《八千卷楼书目》卷五《史部》。
    文章称“丁未夏,余督师来滇,辟作掾曹”,丁未即道光二十七年(1847),可见林则徐对严锡康有知遇之恩。对此《餐花室诗稿》中多有与林则徐呈寄、唱和之作,并附载林则徐原诗数首。另有《太傅林文忠公挽词四首》,称林则徐“望重朝廷柱石臣”,并云“试将青史论勋伐,近代如公有几人”,对林氏一生功绩推崇备至,敬仰之情溢于言表。同时,又称“鲰生难忘受恩知,往岁征南幕府随”,对林氏之恩亦难以忘怀。对严锡康的坎坷仕途,林则徐在序言中表达了叹惋之情,同时指出严锡康诗如其人,具有“清和简贵,不尚雕饰”的特征,这主要是长期“瓣香于元、白”的结果。
《畿辅水利议》
    《林则徐全集》第五册为文录卷,按“畿辅水利议”“公牍”“序跋”“祭文碑铭”“其他”“代作”六类,其中“序跋”共收文七十二篇。新发现的三篇林则徐的集外之文,均为序文,可以补《林则徐全集》之阙,使其内容更加完善,同时也为研究林则徐的文学思想提供了新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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